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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和一匹白马的“见义勇为”

2025-02-07 01:19

原标题:三个人和一匹白马的“见义勇为”

仙桃汉江救人三人被授予“见义勇为先进群体”称号,白马“白龙”也戴着大红花一同接受表彰 

7岁这年,“白龙”飞奔入水,从江里救起一个人。

更确切地说,是2月4日下午2点左右,这匹名叫“白龙”的白马,驮着主人依立拜,从湖北仙桃汉江边的堤岸俯冲下来,像一簇银焰,直向水里的人影奔去。江水冰冷湍急,水位没到“白龙”的下颌。四蹄无法着地,它只能喘着粗气、抻长脖子游动。

马背上,38岁的依立拜一手牵缰绳,一手拽紧落水的男人。57岁的刘杭州也游了过来,从后面托起落水者,共同努着劲向岸边去。岸上站着36岁的苏邵高,他最早发现险情,也最先翻身下马,阻止了落水者女儿试图下水救父的冒险举动。

2月6日上午,仙桃见义勇为基金会为三人授予“见义勇为先进群体”称号。下水救人后发烧未愈的“白龙”,也戴着大红花一同接受表彰。

“首功还是要归‘白龙’。”他们说。

下水后“白龙”发烧,人们轮流照料。受访者供图

烈马

2月初的汉江还在枯水期,汉江大桥右岸露出大片浅滩。野骑基地老板苏邵高在江边搭了一座蒙古包,养了15匹马,忙的时候会骑马带着客人跑一跑,空下来就在附近遛马。

2月4日下午2点左右,苏邵高在岸边遛马,好友依立拜骑着“白龙”到地势更高的江堤上跑马。

熟悉“白龙”的人都知道,它是匹烈马,脾气暴,对生人戒备心强,平时只有依立拜和苏邵高能驾驭。

依立拜见它第一面时就喜欢得不得了。“那是2024年9月24日。”他脱口而出买下“白龙”的日子,在仙桃一处景区,有人想要低价出手——谁会想要长满癞子、掉毛、痒得到处蹭的病马?依立拜凑上前。

身为自小在新疆长大的哈萨克族人,他从6岁便开始骑马,父亲是喂马好手,自己也跟着见识过不少好马。2020年,依立拜来到湖北,从事养殖技术工作。依立拜一眼就看出来面前的家伙骨架和四肢都不错,他骑上两圈,更觉得马身轻快、稳当。依立拜将马买了回来,取名“白龙”,每天为它洗热水澡、擦药。

买回来的第三天,他骑着“白龙”跑了100多公里,下马之后“白龙”就定在那里等着他,“要是别的马早就跑走了。”依立拜始终记得那个场景,更加疼爱它。一星期后,“白龙”的皮肤病好起来,重新长出一身白毛。

半年来,依立拜悉心照料着“白龙”,一日三餐、按时喂水洗澡,从没让它生过病。“它就像我的孩子。”依立拜说,马是敏感的动物,面对陌生、危险的环境,会下意识躲避。有时候“白龙”反感走某个地方,依立拜也不会强迫,包括到岸边饮水。

事发那天,“白龙”没有丝毫抗拒。依立拜听见苏邵高的呼叫,来不及系好马鞍,只扣了一个绳扣,发出一声指令,“白龙”就载着他直冲下江。苏邵高觉得这是人对马的信任,也是马对人的信任:“就像战场上的队友,相互配合才能安全回来。”

“把他拉上来”

苏邵高是在马背上发现落水者的。他听见有人喊“救命”,循声找去,发现一名中年男人在水里挣扎,眼看江水已经漫过胸口,随时有可能被冲走。

作为仙桃市游泳协会的队员、一名常年在汉江边游泳的老手,苏邵高知道这有多危险。“这是一条航道,平时走货船,水深至少十几米,水流急,更凶险的是桥下有暗流漩涡,很容易陷进去。冬天水温不到10摄氏度,要留出多余的体能对抗寒冷,最多只能游六七分钟。”

情况紧急,容不得犹豫,苏邵高双腿夹紧马腹,朝落水者疾驰而去。快到的时候,突然看见一个女孩在岸边大声哭喊着“爸爸”,想要下水去救人。

“你不要做傻事,赶紧回来,我能救他上来,你如果下去,我要救两个人了。”苏邵高极力劝阻女孩,对方却执意下水,离岸已有1米,眼看江水没过她的小腿肚,苏邵高一边呼叫岸边的朋友报警,一边翻身下马、冲向汉江,将女孩推回岸边。

刘杭州也是一名游泳爱好者,加入了仙桃市游泳协会,曾经在部队服役十几年,转业后在仙桃市中医院工作。一年前开始冬泳,每次只游几分钟,就是为了挑战下自己。

事发时,他在江边15米左右的地方刚脱下外套,戴好泳帽泳镜,还没来得及热身,耳边就传来求救的声音。“当时脑壳都是僵硬的,只感觉一条生命会从水里消失,除了我,谁还能恰好下水呢?我责无旁贷。”刘杭州凭着直觉,光着脚朝江里跑去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把他拉上来。

冬天的江水冷得刺骨,像无数流动的利刃,不到一分钟,刘杭州肌肉僵起来,心脏“突突突”地跳,气都喘不过来。

岸边,苏邵高还牢牢拽着女孩,一手脱去外套,准备下江救人。这时,依立拜驾马赶来。

“行不行?”苏邵高担心他。

“没问题。”说完,依立拜便和“白龙”再次向前,超过刘杭州,先行赶到落水者身边。

就像网络流传视频显示的那样,依立拜下半身浸泡在江水里,试图靠近落水的人,“白龙”本能地转身,依立拜不断调整方向,看准机会一把拽住对方往回行。中途刘杭州赶到,托住落水者的腰身,直到靠岸。

镜头晃动,全程不过一分钟,只有刘杭州和依立拜知道有多艰难。

快靠近落水者的时候,一个急流涌过来,把刘杭州打偏了方向,直到他看到“白龙”,才坚持着靠了过去。落水者穿着羽绒袄,浸水之后就像个装满了水的水桶,依立拜用尽力气才能拉动。

“比平时自己游不知道累多少倍。如果当时马和依立拜没在,我和落水者应该都很危险,现在不敢估计。”刘杭州感到后怕。

岸上的苏邵高也牢牢盯着江面。“他们身上有衣服、裤子,在水下全是阻力,一旦对方不配合,没有多余的体力回来怎么办?”他时刻准备着,一旦情况危急立刻下水,至少能带回一个人。

上岸后,依立拜和苏邵高回到蒙古包,先给“白龙”卸下马鞍,擦拭干净,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。这时,依立拜才觉得害怕:“当时只怕有船经过水里的人有危险,也没多想,只觉得骑马快一点。要是没有‘白龙’,可能真的很危险。”

刘杭州不断强调着自己并没做什么,也不算英雄,和路上遇见车子陷在泥地后自己推一把是一样的。“看到一个无助的人在呼唤的时候,我相信每个人都会向他走近一些。”刘杭州觉得,自己没有逃掉,就算对得起自己的责任和良知。

救人的视频感动了无数网友,大家称赞他们是英雄,媒体的电话也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。“没想到会引起这么高的关注度,当时救人的时候没想别的,现在也是平常心。”苏邵高说。

古道热肠的好人

救援结束了,可依立拜没法放下心。

2月5日凌晨5点,他发现“白龙”不对劲,看见自己也不理睬,吃不下粮,身上滚烫,马的正常体温在37摄氏度左右,当天却升到了41摄氏度。依立拜心疼极了,连夜给朋友们发消息,他自己也懂兽医技术,给“白龙”配药、打针、吊水,几位朋友从武汉、河南、东北赶来,轮流照料“白龙”。

马呛水是件危险的事。中国马业协会在微信公众平台提到,马匹并非天生适应深水环境,冬季汉江水温较低,马匹在水中浸泡后如未及时保暖,可能导致体温骤降、肌肉痉挛,甚至引发代谢紊乱。

在依立拜的陪伴与照料下,“白龙”慢慢恢复。2月6日上午,依立拜告诉记者,目前“白龙”还在发烧,但比之前好了许多。

苏邵高回忆,2024年11月5日,他第一次见依立拜时,对方正是骑着“白龙”,皮肤黝黑、身材精干,像来自西域的牛仔。外表看起来粗糙,却把马照顾得格外妥帖,每天早上七八点,依立拜就会起床喂粮,看着它们咀嚼、吞咽,才能放下心来。

在徒弟王丽娜眼中,师父是一位古道热肠的好人。因为兽医医疗技术在业内小有名气,依立拜经常被邀请到各大养殖场处置牛马的疑难病症,平时也常驯马、教人骑马。朋友想养马,依立拜就免费给对方驯马,耐心教对方如何喂粮、怎样护理,有小孩子玩水溜进湖里,他想都不想,“噌”地跳进水救人。

“他很有爱心。”春节前,苏邵高和依立拜去逛商场,路过一家新开的零食铺子,门口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推销,他给男孩10块钱,请他帮忙买些零食,男孩买完递给他,他却请男孩留下自己吃。对方不懂,依立拜解释:“你这么小就帮家里做事,这是奖励给你的。”

那次逛街,依立拜还新买了一双皮鞋,特意留到过年穿。救人的时候,他恰好穿着那双新鞋,因为浸了水,皮也鼓起来。依立拜却说这是小事:“鞋湿了还能干,人和马没事就好。”

刘杭州、依立拜和“白龙”一起营救落水男子。我们视频截图

刘杭州。 受访者供图

苏邵高(左)与依立拜。 受访者供图

责任编辑:张驰(QN0009)作者:左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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